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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花开

中国电建成都勘测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薛龙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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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的四川成都阴雨绵绵,冬天在风的助力下拼命地挣扎。人们撑着雨伞,缩着脖子步履匆匆,一副想赶快摆脱这张寒雨交织成的网的样子。她从出租车里下来,米白的风衣在风中飘动,胸前那一束火焰般的红不禁让路人侧目。她像一阵风轻轻地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

  “爸爸,我回来了。”王芸把手里的花递给前来开门的母亲,匆匆脱下被雨水打湿的风衣,接过母亲手里的毛巾擦着头发往里屋走去。

  “妈,爸呢?”

  “这两天天气变来变去,你爸的老毛病又犯了,在医院。”母亲一边把花放下一边忙着往厨房走,“这不,要去给他送饭,你去不?”

  “妈,我帮你拿饭,你把花带上。”王芸拎着口袋和母亲一起消失在蒙蒙的细雨之中。

  (一)

  妻子还有一个月就要生孩子了,王济民有点焦虑地行走在雅砻江边。汹涌的江水卷着绿浪拍打着两岸的山崖,峡谷中的风暖意正浓,山间一簇簇火焰在暖风的催化下越开越盛。北方长大的王济民忍不住说:“真好看,像火烧云一样。”

  “那是攀枝花。”同行的老乡说。

  “攀枝花?”王济民有点疑惑,“攀枝花不是这里的地名吗?”

  “小王同志,这就是你们说的英雄花呀。”同行的一位年长的同事笑着说,“学名木棉花,听说过吧。”

  “哦,真美呀!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王济民恍然大悟。

  这位年长的同事姓李,大名李承志。学历不高却是个老地质,对地质勘测很有一套,大家习惯喊他“李地质”。他为人谦逊,又有着四川人特有的幽默,和他在一起工作没有紧张感,年轻人总喜欢和他谈天说地。

  “小王,喜欢这花,以后生个女儿就叫王木棉,生个儿子就叫王英雄。”李地质笑着说,也惹得大家都笑了。

  “这名字也太不文雅了吧。”王济民也忍不住笑了,刚才的焦虑平复了不少,“说真的,我挺挂心的。别人都说女人生孩子就像过鬼门关,真的担心刘文涓呀!”

  “是呀,我们这些搞地质的最对不起的就是家里头的人。”李地质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拧开水壶盖,“坐,都休息一下。”大家应声坐下,取下头上的帽子当手摇扇。李地质斑白的鬓发在帽子的作用下轻轻晃动,五十刚过的他黝黑的脸上深深地刻着岁月和大自然综合留下的痕迹。他遥望着远山,自言自语道:“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娃娃再搞地质。太苦了,家里头的人也跟着苦。”坐在他近旁的王济民不禁一愣:“老李,你儿子不是在地质学院读书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好像这一群人突然从天地之间消失了一般。“哎……”李地质发自内心深处的一声叹息惊醒了王济民,“儿大不由爹,填高考自愿时我和他妈都主张他学医。干我们这行的退下来难免不留下点病痛,我想他学医以后也有个照应。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我正好要去西藏参加勘察。我一走,他妈说什么他都有理由,哼着《勘测员之歌》倒过来劝他妈。结果等我回成都他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老李,我觉得挺好。我当年就是听着这首歌进的大学,心里特光荣。”王济民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大学时代。七年前意气奋发的他参加了刚恢复的高考,怀着地质报国的梦想,听着“是那山谷的风,吹动了我们的红旗,是那狂暴的雨,洗刷了我们的帐篷。我们有火焰般的热情,战胜了一切疲劳和寒冷”的歌声走进了大学。

  “革命的浪漫主义。我也是听着走过来的,现在我也喜欢这首歌。”李地质轻轻地哼起了这首耳熟能详的歌,王济民和大家静静地听着,随后大家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哼了起来。一瞬间,山谷里回荡起了悦耳的歌声。

  “有苦有乐,苦中作乐,光荣也艰辛。”李地质感慨地说,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小王呀,以后你会懂的。做父母的难免有点私心,舍不得娃娃受苦呀!”李地质顿了一顿,话题一转,“那一年我们还在米易,老婆要生娃娃了,老岳母喊回成都生,说‘你一天到晚在外面跑,老婆生了娃娃哪个照顾嘛,回成都我还可以帮忙照顾一下。’结果她都到预产期了才赶火车往回走,在路上就生了,所以娃娃叫李路生。”

  王济民心里咯噔一下,对妻子的思念之情又涌上心头。不知道妻子是在批改作业还是在准备晚饭。突然他觉得自己很幼稚,妻子怎么可能在准备晚饭呢?她一个人一定又是凑合了,她也热爱她的工作,但她更爱他,每次他回成都,妻子哪怕再忙也会在放学后匆匆地前往市场,然后又匆匆回家为他准备简单而满含爱意的晚餐。现在妻子的行动不方便了,身边也没个人,叫他怎么放心。可是他又能怎样,对雅砻江的勘测已经进入了关键期。川渝缺电是不争的事实,每年夏天成都都会拉闸限电。成都的夏天特别闷热,以前大家扇扇子,随着改革开放的推进,老百姓的生活有了很大改善,电风扇是时下最时髦的家电,一家人坐在那里天南海北,电风扇送来丝丝凉风好不惬意,可是一拉闸,大家免不了感叹一番,各自摸黑睡觉。上次他回成都去学校接妻子,遇到了妻子的同事。一群老师都拉着他问二滩什么时候上马,一位年长的老师满怀希望的说:“等二滩修起来,就不会拉闸限电了。到时候娃娃高考复习就不得点蜡烛了。”老师们期盼的眼神像海浪一样拍打着他的心。

  可现在拍打他的心的却是妻子那柔弱的身影。他第一次感到作为一位勘测员的无奈,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难道真的顾大家就不能顾小家。如果当年选择其他学校、其他专业结果一定会大不一样吧!可是人生没有回头路,他似乎对老李和他儿子的矛盾有了一些新的认识。他默默地点点头望着远山那火红的木棉,新婚时妻子的脸就像这般红。

  (二)

  成都的医疗队来了。是成都中医学院的老师带着大学生来搞社会实践。

  女儿已经快三岁了。小脸蛋就像绽放的木棉花一样,每次在他出发前,总是挽着他的颈项在他脸上亲了又亲,他每次都强忍着泪说:“听妈妈的话,爸爸很快就回来,给你带木棉花的明信片和糖。”

  王济民和老李几个人留在了工程现场继续复查和观测现在的地质情况。

  医疗队在工地现场拉起了红色的横幅和木棉花相映成辉。专家、工人、技术人员都来了。大家都特别激动,工地上的医疗室有些问题总解决不了,大家都咬着牙坚持着,回成都的第一要务就是养身体。老李的腿和腰已经痛了一段时间了,王济民一有空就从伙食团找些盐请大师傅炒热装进口袋给老李热敷。

  “风湿,明显的风湿症状。”一位老医生低声对旁边的中年医生说,“看一下今天来看病的有多少存在这种情况,年龄段情况。”

  王济民看见中年医生带着几个学生开始检查几本就诊记录,就紧跟几步跑过去问:“大夫,多吗?”

  “应该不少。”中年医生没有抬头,继续看着就诊记录。

  “麻烦吗?”王济民忍不住问。

  “麻烦,当然,年龄越大越恼火。你和我差不多大吧?”中年医生抬起头看着王济民。

  “三十四。”王济民如实回答。

  “看不出来,比我还小,别人都说搞野外勘测的显老,没想到言不虚传呀!”中年医生善意地笑了笑,“没有取笑你们的意思。来之前觉得我们医生工作挺累,看了你们真觉得你们更难。风湿是你们这里的常见病呀!可能和工作环境有关吧!你的那位同事是个老地质吧,风湿不轻呀!”

  “哦,是呀,腰腿经常痛。我以后会这样吗?”王济民小声地说,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在问中年医生。

  “很有可能,不好说,工作环境不变,很难说。”中年医生不再说什么,低头做自己的事。

  王济民道过谢转身离去。中年医生抬头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喃喃道:“真苦。”

  一个胆子大的学生接过话说:“老师,什么真苦?”

  中年医生苦笑一下:“都苦,工作苦,生活苦;自己苦,家人也苦。少说话,多做事,要不就该我们苦了。”

  学生吐吐舌头,调皮的笑了:“考大学时觉得搞地质一定好玩,祖国的大江南北一一走遍,饱览祖国大好河山呀!就像这木棉花,成都就看不见。结果被爸妈骂,幸好爸妈骂。老师,大个子以后真会得风湿吗?”

  “不好说。”随着就诊记录的复查,大家都沉默了。

  (三)

  “爸,我高考后想报热能和动力工程。”女儿坐在写字台边头也没抬。

  坐在沙发上看资料的王济民摘下眼镜,放下手上的资料,“交大的专业?”

  “爸,还是你行。”女儿转身说,“我给妈说的时候,她愣了半天,一脸茫然。”

  “不搞地质勘测就行,别像你爸,面都见不了。女孩子在野外跑太辛苦,你看隔壁张阿姨就知道。”刘文涓端来一盘水果高兴地说。本来刘文涓希望女儿像自己一样当老师。在她看来女孩子当老师稳定,环境也不错。可女儿一句话就浇灭了她的希望:“我像老爸跑野外,也不当老师。老妈你呀在学校管学生,在家管不了老爸就对我严防死守。我现在要借高考跳出你的手掌心。”女儿一句“像老爸跑野外”把她吓得半死。她虽然不是搞地质的,可作为家属,其中的苦她还是感同身受的。生女儿时的无助早就化作泪水流走了,带女儿的艰辛也不是他人所能体会的。于是她又建议女儿学医或者学时下热门的专业,可女儿总是一句话:“妈,还没考呢?慌什么呀!”最后刘文涓大发雷霆地下了最后通牒:“只要不搞地质,什么都行。”没想到女儿爽快地同意了。

  当女儿第一次说心仪的专业时,刘文涓茫然了:“这是做什么工作的?”

  女儿一脸轻松:“研究研究,研究能量转换的。”

  文科出身的刘文涓似懂非懂,心想:研究能量转换,做实验,在实验室,不错。

  可是女儿的小聪敏瞒不了王济民。水利发电的确好,环保,清洁,可是社会的发展对新能源的开发利用已经悄然兴起。难道女儿也想搞能源开发。这可是一条未知之路,核能、风能、太阳能、潮汐能、光伏能、生物能,不管走哪个方向对女孩子来说都不易呀!王济民突然想起了李地质,想起了当年在雅砻江边和他的对话,想起了老李那个固执的儿子——那小子现在也是搞水电前期勘测的。

  三月底的成都天气还没有稳定,乍暖还寒时候,风湿最易发。王济民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膝盖:“不知道老李最近好点没有?”

  老李已近退休多年了。王济民还记得老李就是春天退休的,在成都院办公区,老李握着他的手说:“该退了,身体不行了。”他还安慰老李说:“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回二滩去看看。那里的木棉花正在盛放呢!”“怕是不容易看见了。”老李笑了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转眼好几年了。每次出差回成都王济民都要去看老李,老李的风湿很严重,尤其是春天。“明天去看看老李,下周我要去雷波溪洛渡。”王济民说。

  “女儿的专业,你也发表一下意见呀!”刘文涓有点生气。

  说什么好呢?反对,没理由,年轻人有选择的权利,再说女儿也没报地质勘测之类的专业;不反对,自己又很顾虑。看着刘文涓咄咄逼人的样子,王济民转向女儿,眼中满是担忧:“真想好了?不管以后怎样都坚持走下去?”

  女儿看懂了父亲的眼神:“爸爸,相信我,我是你的女儿。”

  “孩子大了,相信她的决定吧!”王济民望着妻子。

  刘文涓也就不说什么了,心想:不是地质专业就好。

  (四)

  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飘散在住院部的走廊里。

  王芸和母亲走进病房。王济民一眼就看见了那簇火红火红的木棉花:“回来啦!快,快把花插上。”

  “你爸稀奇得很,我去接水。”母亲一边说一边往卫生间走。

  “爸,好点没?”王芸问。

  “看见木棉花就好多了。这次去德昌还顺利吧?”王济民关切地问。

  “顺利。”王芸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父亲。她依偎着父亲:“美吧?”绿色的麦田像海浪一样涌动着,洁白的风车伫立在蓝天和绿浪之间,远处的输电线像是在天空中画出的五线谱,王济民觉得这画面就像一首春之交响曲。“要是山上有点木棉花就好了。”他禁不住感叹道。

  “爸,有点破坏画面的和谐呀。你们的雅砻江可是奔腾咆哮的,它充满激情荡涤着一切尘埃,当然要用热情似火的木棉来配了,好比是斗牛舞。”王芸一边说一边在病床边跳了起来。“好了,好了,斗牛舞,我们的二滩可是把斗牛降服了。”王济民被女儿逗笑了。

  王芸还不过瘾:“我们的风电可是春天的华尔兹,像这样。”她比划着,“木棉太热烈了点。”

  “还春天的华尔兹呢?老王你是被画面给骗了。你看芸芸的脸,哪里有华尔兹的优雅呀!”刘文涓数落着,“当年你们父女俩一起瞒着我,现在知道野外工作不易了吧!”

  王芸摸摸自己有点黑,有点粗的脸笑了:“阳光有点好,看上去挺健康。”

  “爸,为什么让我带木棉花呀?”王芸问。

  “还记得你李伯伯吗?”王济民的思绪又被带回了十二年前的2003年春天,也是在医院,他来看望老李。

  “溪洛渡,在雷波,是金沙江流域。”老李说。

  “西电东送。我们都知道我国能源资源分布的区域经济发展很不平衡,三西(山西、陕西和内蒙的西部)地区蕴藏着全国煤炭资源总储量的65%,西南三省一市蕴藏的可开发水电资源占全国的50.7%,然而这两区域经济发展水平均较低,资源的开发利用受到制约。华东和华中地区经济发展迅速,对能源和电力需求大,但能源资源贫乏,需要接受外区送电。实施“北煤南运”和“西电东送”就构成了我国能源配置的基本格局。这次前期勘测、设计和后期的监理都是院里在做,那边我也熟悉,所以带几个研究生去探探路。”王济民在多年的共事中养成了向老李汇报的习惯。年轻时跟着老李,老李的习惯王济民是知道的。老李虽然为人谦逊,但对专业问题却很严谨,那时跟老李的年轻人都知道老李只要一说大方向,就一定要接上补充细节。说得对,老李会点点头,爽朗地笑着说:“后生可畏吾衰矣。”如果说得不够全面或者不对,老李也不会指责,他会幽默地说:“还是让老骥来伏枥。”大家自然知道要回去补习了。

  “世界上少有水能资源富集的河流。金沙江的开发只是个时间问题。”老李点点头,“你看能顺道去一趟二滩不?”

  “行,不远。”王济民说。

  “能帮我带点东西不?”老李很少求人,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

  “没问题,你说。”

  “木棉花,带一束木棉花。很多年没见过了。”老李感慨道。

  “木棉花?为什么呀?”王济民愣了一下。

  “年轻时的梦想,生命的激情,革命的浪漫主义。”老李笑了。逝者如斯夫,青春、梦想、激情、汗水、泪水都留在那里了。爱过,恨过,活过,这一生值了。”

  王济民的眼眶有点湿润。

  “那是爸爸青春的记忆。”王济民喃喃道。

  “激情燃烧的岁月。”王芸笑了。

  “我们倒是激情燃烧了,你什么时候也激情燃烧呀?”母亲见缝插针的敲打着王芸。

  王芸笑了笑:“好事不在忙上。”

  “你不忙我忙,再过几年我可带不动娃娃了。”母亲反击道。

  王芸耸耸肩:“他不在桐子林工地嘛!回来再商量。”

  三月的成都乍暖还寒,夜雨纷纷。“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王芸想起了李伯伯,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想起了在桐子林工地上的他,想起了那些还在德昌坚守的同事们。她知道风电事业任重而道远,风也许很浪漫,可是它并不容易控制,稳定性并不好。需要完善的方面还很多,对德昌风电的建设投产对之后的风电开发具有重大的意义。

  望着桌上她幼时在二滩和父亲的合影,父亲像一棵木棉树紧紧地抱着身穿红衣的她。远处火红的木棉花显得格外美丽。她拿出手机看着照片。

  木棉花又开了,还是那样红。
发布人:12371网友edv5og 发布时间:2018-5-8 11:11 收藏 阅读人次: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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