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连绵暴雨突袭津北。作为一名选调生,我来到天津市蓟州区上仓镇不久,便迎来了驻村后的第一个主汛期。
报到第一天,带我熟悉情况的老同事就指着地图说:“咱上仓地势低、水系密,州河穿镇而过,漳河、幸福渠纵横交错,一到汛期就是大考。”那时,我对这句话还没有切身的体会。直到暴雨倾盆而下、全镇农田积水面积达8000余亩,我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大考”。
连着几天冒雨巡查、下地清淤,我发了烧,体温越烧越高,最终被同事劝回了宿舍。躺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比发烧还急。但歇下来回头看,就是在这场风雨里,上仓镇给我上了三堂最深刻的实践课。
州河堤防:巡查值守的责任课堂。雨势最紧的那几天,全镇严格执行24小时领导带班值班制度,镇村干部全部下沉到村、到地块。我的任务是跟着包片领导巡查州河堤防和幸福渠沿线。一天三趟,风雨无阻。
第一次上堤,我只会盯着水面看——涨了还是落了,仅此而已。带我巡查的老同志边走边指:“你看堤脚那一块,颜色比旁边深,说明渗水了,得插旗标记,下一趟重点盯。”“那边漩涡转得不对劲,底下可能有暗坑,下午叫机械过来探一探。”我在旁边听着,巡查记录本上记了满满两大页——看水位要盯刻度线,看堤防要查有没有管涌、滑坡、裂缝,看排水站要听机器运转是否正常。后来我才知道,全镇对漳河、幸福渠堤防及各干支渠开展不间断巡查,镇村干部几十号人,没有一个叫苦叫累。我默默把自己负责的河段多走了一遍——脚踩实了,心里才踏实。
田间地头:排涝攻坚的实干课堂。雨稍一缓,难题摆在眼前:8000余亩农田积水,秧苗泡在水里开始发黄。排涝,就是和时间抢庄稼。
赶到地头,眼前的场面让我愣住了:38台挖掘机在田间轰鸣作业,对沟渠深挖扩容、清淤疏浚,在田里一条条开挖排水沟,确保积水自流汇入干渠;650多名镇村干部、党员群众拿着铁锹镰刀,跳进齐膝深的沟渠清理淤泥、杂草、枯枝。机械在前面开路,人工在后面清障,全镇的干支渠同步排查疏浚——用老站长的话说,就是“打通排水最后一米”。我被分到一处支渠清淤,渠里的淤泥又厚又黏,一锹下去拔出来都费劲。旁边的村民看我满脸通红,递过一瓶水:“闺女,歇口气。”我嘴上应着,手上却没停——田里那一片秧苗,让人脚下根本停不住。从中午干到天黑,支渠终于通了,积水顺着排水沟哗哗往干渠里涌。看着水面一寸寸往下退,露出来的秧苗虽然打着蔫儿,根还活着。那一刻我理解了什么叫实干——是38台挖掘机的轰鸣,是650多双沾满泥巴的手,是一条一条挖出来的排水沟。
村户巷陌:摸排动员的民生课堂。排涝的同时,各包片领导、包村干部全部下沉到村,联合村“两委”干部对低洼路段、雨水井盖、河道塘坝等隐患点位开展不间断动态巡查。我跟着包村干部逐户走访,排查房屋安全隐患,同时通过微信群、大喇叭及时发布汛情信息和防灾提醒,引导群众主动配合排涝。
走到一户住在河边的村民家门口,包村干部张嘴就说:“老张家院墙后面那段堤去年就渗过水,这回雨大,晚上多留个心,听见大喇叭就往高处走。”我站在旁边,心里暗暗佩服——他对每一户的地势、每一家的隐患,心里全有一本账。回来的路上我问他怎么记得这么清,他笑了笑:“你多跑几趟也就记住了。群众的事,不走心记不住。”后来我再入户,不再只闷头填表格,而是学着在每户后面多写几笔——张家园后有边坡、李家门前是洼地、王家老人腿脚不便——台账上的名字,慢慢开始有了模样、有了故事、有了分量。
雨过天晴,州河水位缓缓回落,8000余亩农田的积水基本排尽。我站在田埂上,看着重新挺直腰杆的秧苗,心里跟着一起踏实了。
上仓镇的这场防汛硬仗告一段落,但我的“成长课”永远不会下课。基层是一所没有围墙的大学,每一段堤防、每一条沟渠、每一户人家,都是最生动的教材。从最初只会盯着河面看涨落,到学会辨认堤脚渗水、上手清淤通渠、入户心里装着每一家的账——这片土地教会我的,远比我能为它做的多得多。往后还会有风雨、有考验,我将在常学常新中,勇担为民之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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