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那天,嘉陵江的晚风吹在脸上,我把四年的书本和行李打包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基层,去农村,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点事。坐着大巴一路往南,越往村里走,路越偏,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最后索性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车子开在上面颠簸得厉害。到四川省内江市资中县球溪镇雷打坡村时,天已经擦黑了,城里的霓虹灯看不见了,只有满天的星星和耳边不停的蛙鸣。没有想象中的热闹,只有泥土的腥气和乡村的安静。我拎着行李箱,踩着软乎乎的土路往村委会走,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片陌生的土地,就是我今后要扎根的地方,也是我打算用青春好好干事的地方。
“听懂乡音,才能走进民心”——初心温度,藏在俯下身子的倾听里
刚到村里的时候,我心里很没底。大巴车一停,一股带着泥土味的热气就涌了过来,前一天下过雨,土路变得泥泞不堪,我的行李箱轮子陷在泥里,怎么拉都拉不动,歪歪扭扭的痕迹,就像我当时慌乱的心情,村委会是两间旧平房,桌子掉了漆,椅子不稳,底下垫着碎砖头,窗户也关不严,一刮风就吱呀响。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枝随风晃,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我伸手摸了摸墙上“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工作岗位,一定要好好干,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乡亲们。
我一开始以为,只要把政策学透、把工作流程记熟,就能干好驻村工作,没想到,第一个难题就出在“说话”上——我听不懂乡亲们的方言。第一次跟着老支书入户,遇到一位独居大爷,他拉着我的手说:“后生,过午没着落,心里慌得很。”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大爷家里丢了东西,急得不行。老支书笑着跟我解释,我才知道,大爷是说晚饭没米了,心里着急。那一刻,我脸通红,也明白过来:听不懂乡音,就没法真正了解乡亲们的难处;放不下大学生的架子,就没法和乡亲们打成一片。
老支书看出了我的难处,跟我说:“跟乡亲们打交道,别端着架子,蹲下来跟他们聊庄稼、说收成,说他们能听懂的大白话,比啥都强。”从那以后,田埂上、院坝里、晒谷场上,都成了我的“课堂”。我随身带了个小本子,把听到的“展劲儿”“归一”“过午”这些方言都记下来,晚上没事就对着花名册念叨,生怕再闹笑话,误了事。帮乡亲们办医保的时候,我把那些绕口的政策,都改成通俗易懂的话,结合他们种地的事举例,一遍听不懂就讲两遍、三遍,直到每个人都听明白、点着头说“懂了”。
日子久了,乡亲们对我也热络起来。独居的杨伯,经常半夜给我打电话,不聊别的,就像对亲儿子一样,叮嘱我注意保暖,下地的时候小心蚊虫,絮絮叨叨说些地里的琐事。我从不打断他,认真听着,第二天一有空,就绕路去他家看看,帮他挑桶水、扫扫院子。帮王婶掰苞谷、晒稻谷,忙到天黑,她总会硬塞给我一块烤红薯,或者一碗热乎的腊肉饭,笑着说:“后生,多吃点,有力气才能好好干事。”慢慢地,乡亲们不再叫我“新来的大学生”,都亲切地喊我“小邓”,一句句招呼,让我心里暖暖的,也更坚定了我扎根乡村、好好干事的决心。
“水通了,庄稼就有救了”——实干力量,藏在啃硬骨头的坚持里
刚到村里的前几个晚上,蛙声彻夜不息,我辗转难眠。脑子里全是走访时看到的难处:宋叔家的稻田因山塘干涸,禾苗蔫黄濒临枯死;村口便民桥被暴雨冲得摇晃,乡亲们路过时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山里信号极差,乡亲们打电话要四处找信号,老人孩子出门报平安都成了难题……我在笔记本上郑重写下:山塘浇水、便民桥加固、信号覆盖,都是关乎乡亲们生计与安全的大事,再难也要一件一件解决好。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卷尺、带着笔记本,跟着老支书赶往山塘。清晨的太阳格外刺眼,塘底干裂如网,泥土干松得一捏就碎,毫无湿气……老支书叹息着说,这口塘三年没蓄住水,往年天旱,乡亲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稼枯死,却束手无策。我攥紧拳头暗下决心,一定要修好这口塘,让乡亲们不再为浇水发愁。
从那以后,我天天泡在山塘工地,成了工地上最年轻的“守塘人”。我协调挖机进场,组织乡亲们一起补筑塘埂,一次次往返镇里,对接提灌站项目、争取资金支持……白天顶烈日盯进度、查质量,汗水浸透衣衫、皮肤晒得脱皮也不歇息;晚上趴在村委会旧桌上整理材料、核对细节,饿了就泡一碗泡面配咸菜,日子虽苦却格外踏实。这段时间,我穿破两双鞋,手上茧子长了一层又一层,指尖布满草叶扎出的小伤口,却从未有过一句抱怨。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多月后,干涸的山塘终于修好,提灌站顺利通水。清澈的河水哗哗流入稻田,蔫软的禾苗渐渐挺直腰杆、恢复翠绿……宋叔光脚站在田埂上,双手捧起河水洒在禾苗上,满脸皱纹舒展开来,激动地说:“有水了!稻子有救了,今年一定有好收成!”看着乡亲们的笑容,我所有的辛苦与疲惫都烟消云散。
解决完山塘的事,我立刻推进便民桥加固和山里信号覆盖工作。我四处协调资金、对接施工队,挨家挨户告知施工事宜,全程紧盯进度、严防差错……如今,加固后的便民桥走起来稳稳当当,乡亲们路过时都会笑着和我打招呼;山里通了信号、实现网络全覆盖,乡亲们随时随地能打电话、发视频,老人不再担心联系不到子女,孩子们也能安心上网课。我深深明白,再难的事,只要脚踏实地实干,就一定能做好;再大的难题,只要心里装着乡亲们,就一定能解开。
“各让五寸,邻里情更亲”——民心所向,藏在用心用情的坚守里
现在,我走在雷打坡村的水泥路上,乡亲们老远就会喊我,让我进屋喝茶、吃果子;晚上入户走访,不管多晚,乡亲们家里总会为我留一盏灯,那盏暖黄的灯,照亮我走路的路,也暖着我的心。以前读“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还不懂其中的暖意,现在我懂了——雷打坡村,早就不是我刚来时那个陌生的村子,它已经成了我的第二个家,乡亲们,就是我的亲人。
基层工作多是繁杂琐碎的小事,既要解民忧,也要化矛盾。村里两户乡亲因一尺地界争执半月,村干部多次调解无果,老支书让我试着化解。我没带政策文件,只揣着皮尺来到地界旁,先坐在田埂上静静听两家人的委屈,等他们气消后,再仔细丈量地界、翻看泛黄的土地登记本,耐心劝说他们珍惜邻里情、各让一步。
第二天,两户乡亲主动到村委会和解,各让五寸院墙,握手言和。此事之后,乡亲们更愿意和我唠家常、说心事,宋叔会喊我尝新米粥,王婶会给我装腊肉。如今的雷打坡村早已旧貌换新颜,土路变水泥路、漏雨屋顶被修好,闲置山坡种满柑橘树,山里也通了信号,乡亲们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我也从初来乍到、满心忐忑的“外来人”,变成了懂乡音、知民情的“村里人”。从前不懂“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如今扎根基层才真正领悟,基层是成长的沃土,青春要靠实干出彩。作为选调生,我会不忘初心,扎根泥土、踏实干事,和乡亲们一起耕耘美好日子,用实干书写青春答卷,不负时代与乡亲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