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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的一封信:山沟里有盏灯是为你亮的

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龙坪镇小湾村党总支书记助理 朱小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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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的自己:

现在是2026年5月28日深夜,我刚从老支书家开车回到村委会。启动防汛四级响应后,我把林村组的几个风险点又捋了一遍,摸黑去看了那截容易翻水的堰坎。临走老支书站在路边叮嘱:“路上慢点,早点休息。”山路弯弯绕绕,我一直在想这句话。一抬头,村委会的灯还亮着。而我知道,山沟那头、我包保的林村组里,钟家小店那盏灯也一定还亮着,嵌在黔北的深山里,像不肯睡去的星星,替我守着这片红土地。

千里奔赴,在岔路口扎根

一年前的今天,你站在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公务员体检中心门口,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然后从遵义赶回北京,两千多公里,走进毕业答辩会场。讲完最后一页PPT,致谢时声音有些抖。你不知道的是,那张答辩决议书上签的每个字、那张体检表上盖的每个章,后来都成了一个个暴雨前夜的注脚。答辩那天深夜,宿舍灯灭了,你翻出秦皇岛国际会议的报告证书,翻出那些论文、专利,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你不是在计算沉没成本——你是在给过去的自己办一场交割:一个在实验室设计天线的你,和一个将要蹲在田埂上看苞谷叶子卷边的你,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你反复看《大山的女儿》,不是要用黄文秀的故事壮胆,是想在她眼睛里照照自己,看看自己有没有那副扛住风吹雨打的骨头。彭院士笑着说“你们贵州人恋家情重”,你当时没辩解。现在我替你说吧:那不是恋家,是一个山里孩子看清了自己的来路——走出大山不是为了逃离,是为了带着山外的见识回来。

俯身泥土,在田埂上成长

到村第三天那晚,你跟民警进山找人。深秋的山路又滑又黑,赶到林村组时已经过了半夜。钟爷爷和李奶奶被敲门声吵醒,二话不说腾出屋子当临时指挥点。铁皮炉子里炭火通红,二老不停往你手里倒热茶,嘴里喊着“幺娃,冷不冷”。你手脚冰凉,心窝子却烫得发疼。那一夜你撞见的不仅是一户好心人,更是你在小湾村的坐标原点。从那以后,钟家的灯火就成了你的灯塔。你笨拙过——第一次坐在老木凳上,乡亲们聊苞谷收成、骂黄鼠狼偷鸡,你半小时插不上一句话。你尴尬过,照着文件念“统筹基金支付比例”,被笑说“念天书”。但灯一直亮着,看着你一天天把板凳坐热、把政策用土话讲透、把实事一件件办成。那些年的科研训练也没白费:蹲在田埂上跟老庄稼把式争堰塘该留多宽,在草图上标注水流走向,在群众会上用地道土话讲防汛、讲医保——你慢慢明白,基层和科研用的是同一套底层逻辑:观察、假设、验证、迭代,最后把事实从泥土里刨出来。导师说可惜,但你知道,你是把书读活了,不是读死了。

长夜守望,在灯火中无悔

有些夜晚,你一个人坐在村委会,窗外黑得只剩虫鸣。你点开北京同学的朋友圈,有人发了Nature子刊的接收截图,配文“六年,值了”。你问自己:值不值?答案不是想出来的,是一件件小事帮你长出来的——当张婶终于说你“顺眼多了”;当何家寨那段临崖弯道装了广角镜和护栏后,再没出过事故;当林村组两口老堰塘打通那天,杨大爷蹲在地头捧起一捧水,仰头冲你咧嘴笑;当钟家小店门口那条老木凳被你坐得油亮;当你喊一声“大爷”“嬢嬢”有人应、有人留你吃饭、有人把攒了好久的心里话说给你听;当今晚暴雨前夜你走完最后一户人家,老支书拍着你肩膀说“路上慢点”……这些时刻攒在一起,就是答案。选择的对错,不是用论文数量称的,是用心里的踏实称的。实验室里你找的是“真”,田埂上你找的是“善”——它们共用同一套语法。只不过论文的结论写在纸上,这里的结论写在张婶的笑脸里、写在杨大爷捧起的那捧水里。一年了,你皮肤黑了,嗓门大了,手上有茧了,心里装进了一个村子的人。你不再需要反复看《大山的女儿》来给自己打气,不是因为不需要力量,而是你的脚下已经生了根。此刻窗外暴雨将至,村委会的灯和钟家小店的灯隔着山沟遥遥相望,像两个给彼此兜底的人。你在这里守着,灯在这里替你守着。

所以,一年前的自己,你尽管放心。你体检那天默念的那句“我要回去”——两千公里奔袭的答案、深夜独坐的答案、暴雨前夜巡村的答案——不是一个年轻人的一时热血,是一粒种子认出了自己的土壤。往后可能还有更多难题、更多这样的夜晚、更多将下未下的暴雨。但你会走下去。因为你知道,山沟里有盏灯是为你亮的,而你,也是为这盏灯亮的。

扎根!
一年后的你
2026年5月28日
发布人:阳光之舞 发布时间:2026-5-29 14:00 收藏 阅读人次:1252

初审:吴晓 编辑:亦风 责编:李一画 我要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