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我从浙江杭州奔赴新疆焉耆县。看着“到西部去,到基层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这幅标语,我既期待了解服务岗位的工作内容,又忐忑能否发挥自己的价值。新疆是我从未涉足的地方,县城生活更是从未接触过,基层到底是什么模样?我能否坚持下来?
“植”此青绿,向下扎根
七个星镇的东戈壁滩,风大得能把人吹跑。铁锹插进满是砾石的沙土,咯吱咯吱响。树苗细得像筷子,被风刮得东倒西歪。我蹲下身,把根须一根根理开,放进坑里,填土,浇水。一桶水浇下去,转眼就被吸干了。看着那排弱不禁风的树苗,心里直打鼓:真能活吗?
后来我才知道,焉耆的植树活动不是一年两年了。每年春秋两季,西部计划志愿者都是植树的主力军。七个星镇、永宁镇……一块块戈壁滩上都有志愿者种的树。有个留疆的老志愿者告诉我,他当年种下的青杨,现在已经成排成行了。他说,在焉耆种树,种的不是树,是念想——树活了,人也就扎下了。
几个月后我再路过那片戈壁,远远看见一点绿。走近了,是沙枣树,叶子小小的,灰扑扑的,却在风里硬挺着。我想起那句话:不是有希望才坚持,是坚持了才有希望。“植”此青绿,就是把自己“植”进这片土地。
淬我赤红,向阳而生
焉耆的辣皮子全疆有名。去年九月,我跟志愿者伙伴们到北大渠乡帮农户收辣椒。天不亮就下地,露水打湿裤腿,太阳一出来又晒得人发晕。辣椒要趁红摘,晚了就干了。我们一人一垄,弯着腰从这头摘到那头,辣皮子汁沾到手上火辣辣的,好几天才褪。
有个老村民姓马,种了二十年辣子,手上全是裂口。他一边摘一边跟我说,以前最愁的就是销路,辣子再好卖不出去也白搭。这几年好了,县里搞电商,西部计划志愿者帮着搭平台、开直播、对接订单。“去年北大渠乡一个乡就多卖了好几千。”他掰着手指头算,眼睛眯成一条缝。
休息的时候,我坐在田埂上,看着装满辣皮子的编织袋一袋一袋往外运。以前觉得“把论文写在大地上”是句漂亮话,蹲在地里才明白,这话是一把辣皮子一把汗换来的。这股辣,是太阳晒出来的,是汗水泡出来的。到基层来,不为镀金,为淬火。向着太阳,向着土地,把根扎下去,把劲长出来。
绘就湛蓝,向心而行
焉耆街上,馕坑飘出的香味和烤包子的热气搅在一起,满街烟火气。待久了,我慢慢学会了几句简单的维吾尔语:“亚克西姆塞斯(你好)”“热合麦特(谢谢)”……这些词都是从日常相处里听来的,去社区帮老人办业务时学的,到村里帮农户抢收时学的,跟老乡打招呼时学的。
上个月,志愿者们去焉耆镇搞志愿服务活动,帮村里的老人收拾庭院、理发、量血压。有位维吾尔族大娘,七十多了,子女在外打工,一个人住。我们帮她翻了菜地,修好了院子里的水龙头。临走的时候她追出来,往每个人口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嘴里不停说着什么。身边懂维吾尔语的伙伴翻译说,她说的是“我的孩子回来了”。
那一刻我站在焉耆的蓝天下,忽然觉得,这片天如此澄澈,暖风吹去了所有隔阂的云朵。我不太会说维吾尔语,她也不会几句普通话,可鸡蛋揣在兜里,热乎乎的,什么都懂了。一批批年轻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把五湖四海的心连在一起。天蓝蓝的,向心而行,路再远也不觉得远。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参与西部志愿服务已经两年了,我从那个问自己“能不能坚持”的年轻人,到已经能熟门熟路地走在焉耆的街巷里,知道哪家馕坑最早出馕,闻得到秋天晾晒辣皮子的味道。一次次志愿服务做下来,我明白了辣椒的红和沙枣树的绿在一起,就是土地的厚重;戈壁的黄和天空的蓝在一起,就是生命的倔强;汗水、泪水和笑容在一起,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基层模样。从西子湖畔到天山脚下,我为基层奉献青春赤子心,基层也给我的青春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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