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农村田埂上长大的孩子,小时候总觉得日子攥在手里紧巴巴的:过年才能盼上一件新衣裳,集市上摆着的玩具摸了又摸也只能放下,县城大街上飘出来的烤鸡香,闻得直咽口水也张不开口要。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穷”的滋味了。直到后来看完《山海情》,看到三兄弟穷得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为了一口水窖、一头驴,就能把女儿嫁出去,我才猛地反应过来,我记忆里那点“紧巴巴”的日子,在西海固的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后来我找到了很多关于西海固的旧资料,才真正摸到那片土地刻在骨子里的贫瘠。当年左宗棠途经这里,留下一句“苦瘠甲于天下”。1972年,联合国粮食开发署将它认定为全球“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之一。山大沟深、十年九旱,年均降雨量普遍在200~300毫米,蒸发量却能飙到2000毫米以上,方圆几十里地只有一孔冒浑水的泉眼,乡亲们为了挑上一担水,凌晨两三点就得揣着馍馍去排队,鞋底磨破了都未必能轮上。1997年,时任福建省扶贫办主任的林月婵第一次踏进西海固,看到的是:雨里站着攥着土豆排队换物资的农民,破教室里没有课桌板凳,孩子没有纸笔,蹲在地上用树枝和小石头写写画画,那场景像根细针,一下扎进了她心里。
想想那时候的我,正坐在村里小学水泥房里上课,碗里的饭是满的,身上的棉袄是暖的,拧开水龙头就能喝上温凉的水。我难以想象,就在我几岁的年纪里,有一群和我一样大的孩子,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我在山的这头盼着过年的新衣裳,他们在山的那头,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
这样一片被判定“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土地,被一双跨越千里的手,拉出了苦日子的泥沼。1996年,党中央一声令下,闽宁协作的大幕正式拉开,福建和宁夏,隔着千里山海,就这么紧紧牵住了手:第一批福建干部扎进戈壁滩,带着这里乡亲们在戈壁荒滩开辟家园,从菌草种植教起,把福建的技术、市场、资金一点点往黄土地里引。
我后来到过闽宁镇,站在当年的“干沙滩”上,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千亩葡萄园顺着风翻着绿浪,菌菇大棚里的双孢菇一茬接一茬往外冒,闽宁禾美电商帮扶车间里,曾经围着锅台转的妇女们坐在工位上,每个月能拿到稳定的工资。曾经要凌晨排队挑水的老乡,现在家里拧开水龙头就是清冽的黄河水,曾经连学都上不起的孩子,现在坐在明亮的教学楼里,能与千里之外的福建名师同步上课,还能通过VR技术体验沉浸式学习。
这哪里是普通的帮扶?这是把“全面小康一个都不能少”的承诺,实打实砸进了黄土里。从最初的单向送钱送物,到后来的产业共建、人才互通、资源互补,闽宁协作一步步走出了可复制、可推广的路子,成了全国东西部协作的标杆样板。
移民搬迁到哪里,党组织就建到哪里;群众困难在哪里,党员就出现在哪里。农村基层党组织是党在农村全部工作和战斗力的基础,闽宁镇从戈壁荒滩蝶变为移民新城,靠的正是一茬又一茬基层党组织和党员干部的接续奋斗。从最初的动员搬迁、解决饮水,到后来的产业培育、技能培训,每一次都离不开党组织带领和党员带头。没有党中央跨越山海的战略擘画,没有各级党组织三十年如一日的扎根坚守,没有两地党员干部一任接着一任干、一代接着一代拼,就没有今天从“干沙滩”变“金沙滩”的人间奇迹。
“黄河水甜,共产党亲”,这八个字不是写在纸上的空话,是宁夏人民用日子熬出来、用真心品出来的道理。我们总说“不以山海为远”,可真正能做到跨越千里山海,把曾经“苦瘠甲天下”的地方变成如今的塞上江南,全世界只有中国共产党能做到。这份跨越山海的携手,从来不是偶然的奇迹,是刻在初心里的承诺,是写在制度里的温度。这份改天换地的壮举背后,是党的组织体系在最基层扎下的深根,是一个个共产党员在最前沿竖起的旗帜。这份担当,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深深铭记,更值得每一名共产党员以实际行动,把这份温度传递下去、把这份承诺接续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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